上周三,5月8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批准实施了一些“应急措施”,旨在减少分析师与投资银行家之间的联系,以防止华尔街证券分析师职业自身的利益冲突。据了解,这些规定还仅仅是全部改革的一部分。SEC的专员CynthiaGlassman称,他希望这些措施能够奏效,否则,SEC还会有进一步的说法。
    “应急措施”出台后的第二天,华尔街再次传出消息说,某著名投资银行准备斥资5000万美元以“摆平投资者诉讼”,以求尽快摆脱目前的信任危机。
    面对自1929年以来美国证券分析师行业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信任危机,包括业界与监管机关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进行着一场深刻的检讨。人们越来越多地发问:美国的证券分析师行业是否发生了系统性问题?而系统性问题的根源又在哪里?
    分析师们在干什么
    继摩根斯坦利、美林证券公司前任互联网明星分析师们接踵落马之后,所罗门美邦的电信业明星分析师也受到了起诉,原因是有投资人在看到了该分析师对某电信公司非常乐观的分析报告后买进该电信公司股票,结果受到巨额损失。与此同时,SEC对华尔街分析师中“黑嘴”的调查正在愈演愈烈。
    从目前已经初步掌握的情况看,所罗门美邦的这位电信股分析师多年来一直在公司内部扮演着双重角色。一方面,他向投资者提供研究报告;另一方面,又在帮助公司获得投资银行业务。长期以来。他一直是华尔街最受敬重的分析师之一,但这样一位分析师眼下陷入了泥潭,无论其嘴之功夫当年何等强大,如今也和他所推荐的电信股一样,跌入了“没词儿”的境地。 就在过去几周,曾经是安然公司竞争对手的美国另一家能源公司DYNEGY也受到SEC调查的重击。据称,随着本次调查的全面展开,DYNEGY公司的信用评级可能会被降至“垃圾级”。与安然事件相似的是,一个月以前,美国各大金融机构中,共有17位分析师一直在跟踪研究DYNEGY公司的股票,而其中8位将该股票定为“强烈建议买进”的级别,4位将其定为“买进”级别。另有数据表明,事发之前,DYNEGY公司股票是同行中评级最高的股票。
    DYNEGY公司到底存在怎样的问题?目前尚无更多的信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SEC已经开始对该公司的财务问题开展非正式调查。
    症结:“防火墙”塌了
    尽管华尔街投资银行的分析师们一再强调,他们的研究报告具有充分的独立性,不受公司其他经营业务的影响,但实际上,华尔街分析师对于那些能为公司带来大量经营业务的股票均给予比较乐观的评价,已经遭到过人们的广泛批评。
    SEC、全美证券交易商协会的监管机构和纽约州司法部长办公室,近日一直在调查对华尔街研究机构的指控,尤其是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定期宣传推荐一些公司,以赢得自己在投行方面的业务,并在这一过程中误导投资者买进可能暴跌的股票。
    将这一调查推向高潮的,是在美林公司员工的电子邮件中发现分析师将私下称为“一堆垃圾”的股票,在公开的研究报告中将其包装为“一朵鲜花”向投资者推荐。纽约州司法部长对此发表看法说:“这些分析师之所以发表与其真实想法不一致的报告,是为了获得利润丰厚的投资银行业务,因此,他们的分析不可能做到客观、公正。”
    尽管美林公司总裁后来公开道歉并承诺披露更多信息,但监管部门坚持认为,这一现象不仅存在于美林证券公司,因此为给其他公司以警示,有关机构可能仍会指控美林公司刑事犯罪,并对其处以巨额罚款。
    投资管理与研究协会(AIMR)是美国行业分析师的自律组织,并专门负责注册金融分析员(CFA)课程的考核工作。日前,该协会有关总裁鲍曼先生在接受《财经时报》采访时透露,他本人在看到新规定之后,代表AIMR专门致信给SEC,发表了他们的看法。鲍曼先生在信中说:“华尔街的分析员们生活在恐惧中,他们不是害怕因保持客观而得不到大笔奖金,而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发表独立的见解而遭到解雇,并且声誉也会随之毁于一旦。”
    由于AIMR是美国金融分析师的自律组织,因此它的各种建议历来具有很强的权威性,而且该协会也对其监管方式非常自信。鲍曼先生告诉《财经时报》:“安然事件爆发前,华尔街有三位分析师建议卖出安然股票,其中两位都是AIMR认定的CFA,而建议买入安然股票的分析师却没有一位CFA。”
    重新搭建“防火墙”
    美国相关监管部门普遍认为,华尔街分析师群体中出现的问题“不是简单的个案”,而是对整个制度的挑战。因此,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全美证券交易协会及纽约证交所,正在对美国证券分析师行业的行规进行全面的检讨。据了解,新规则的拟订将围绕着一个核心理念,即在投资银行的研究部门与其他经营业务部门之间重新搭建“防火墙”,以使得分析师的研究保持独立,不受投资银行经营利益的影响。
    据悉,新规则修订条款可能会包括以下方面:禁止在投资银行主持发行的股票上市前由其研发部门发布乐观的研究报告等项内容,但对于是否隔离研究部门和投资银行部门,目前还有争议。尽管很多人认为脱离了经营性业务,研究部门根本无法独立生存,但是,几乎所有人又都同时承认,利益关联度过大,是造成分析师不客观的最重要原因。
    鲍曼在接受《财经时报》采访时认为,许多分析师遭受“歧视”并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并不完全来自他们的雇主,更来自他们所提出批评的公司。这些公司也许会“报复”对它们做出负面评价或者认为“不合作”的分析员。
    上述“压力”尽管原因多多而且背景微妙,但是对研究分析员的独立性和客观性都形成了真正的冲击。因此,AIMR认为,新规则应不断地发展其“研究客观性标准”——不仅针对卖方行为,也要针对买方行为。
    另外,鲍曼还提到了分析员的薪酬问题。他说,如果分析员从公司投资银行业务收入中获取薪资,那他不仅应该披露这个事实,而且需要披露这笔薪资的数额和在薪资中所占比例。至少,新规则必须说清楚分析员的薪资到底应该源自何处。
    他在写给SEC的信中指出,虽然有人认为,应该禁止根据分析员在一个具体投行业务项目中的工作业绩来确定分析员工资标准,“但是,我们不相信这个要求会对目前现状产生任何作用”。
    防止分析员与受评公司作弊
    在AIMR的信中,他们向监管部门提供了很多可供研究的改革方案。比如:分析员的报告应该包括三个元素——风险特征、与时间相关的说明和建议。简单的“买入”、“持有”或者“卖出”不足以对投资做出评判。
    为了防止分析员与受评公司共同作弊,AIMR建议,分析员不许在通知投资客户之前将他们的建议交给该受评公司,或交给他们自己的投资银行业务部门。但是,“我们不认为分析员应该被禁止持有他们所关注公司的股票。”AIMR说,“我们相信,分析员持有他们所关注公司的股票,可以使分析员和投资客户的兴趣将较好地联系在一起,如果分析员能严格按照规定持有股票,同样可以防止分析员用他们的评论去做交易——当然,分析员也必须被要求至少持股60天。”
    越来越多的业内人士认为,美国投资银行业正在面临非常大的信任危机。很多投资银行与注册会计师业一样,都在犯着同样的错误;对于注册会计师行业,同样存在由于在咨询机构和审计机构之间没有防火墙,而导致为了争取业务而做假账的行为。对于投资银行业,也同样因为研究部门与经营业务部门之间没有“防火墙”,从而发生为了得到承销业务或其他购并与投资业务而故意吹捧某家上市公司的行为。
    因此,业内人士普遍认为,美国目前对证券分析师行业的改革,对中国的证券投资以及其他领域同样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