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报道 什么是“新上海人”?按照复旦大学俞吾金教授的说法,“新上海人”主要指改革开放以来的上海人,既包括原来的上海市民,也包括移民进来的上海人;既包括年纪较大的、观念相对保守的上海人,也包括以“小资”或“新人类”自居的、观念比较前卫的年轻上海人。不过,今天我们说的“新上海人”,特指45岁以下的“新移民”。他们的住房需求和置业步伐给上海楼市带来的影响,成为分析上海房地产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住在上海的人,聊天时很难不提到房子。赤手空拳来上海打拼的新上海人,首要目标是“我想有个家”。无数新上海人在找个家的过程中,发生了五花八门的故事,也见证了上海房地产的近期发展史。
“颜如玉”牵来“黄金屋”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有趣的是,在上海,“颜如玉”和“黄金屋”直接产生了联系。对于接受高等教育之后在上海工作的外地人,爱情与婚姻成了买房的重大诱发因素,不少人歪打正着变成了百万房产拥有者。张先生就是这种情况的典型。张先生原籍四川,1998年本科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许小姐在四川读书,两人约定,毕业后共同在上海发展。临近毕业,计划被变化所阻碍:张先生在上海找到了工作,可以解决户口问题;许小姐暂时没有在上海找到工作,户口无法进入上海。当时,两人和双方父母模糊地知道,上海有一项政策,购买达到某种条件的上海房屋可以申办“蓝印户口”(一种临时的户籍)。按照当时的上海房价,只要凑足10万元,应该就可以买的到这样一套带户口的房子。后来,考虑到变数太多,为蓝印户口买10万元房的计划也没有实施。张先生一个人留在上海,许小姐则在四川,准备来年报考上海高校的研究生。1999年,考研没有成功,但许小姐在上海找到了工作,两人重新走在一起,买房和结婚也同时提上日程。2000年下半年,两人在《解放日报》的整版广告上找到了可心的房子。那是上海较早推出的一幢小户型单身公寓,位于普陀区靠近静安区的位置,紧邻苏州河,有“水景房”概念。更诱人的是,它附送全部装修和部分家电,而且它总价不高,30平米的房子大约16万,60平米的不足33万。张先生和许小姐看中了60平米的那种,首付两成加上各种费用,大约需要七八万元现金,余下的部分办理30年银行按揭,算下来每月还款不到1500元。和租房子的花费相比,按揭款并不算多。加上当时上海在实行购房退税政策,买房子可以返还个人所得税。张先生和许小姐都属于白领阶层,事业处于上升期,每月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也呈增长趋势,就冲这个,两人也觉得应该买房。为了给爱情一个稳定的依托,两人下定了决心。当时,他们的一些朋友并不赞成他们的决定,认为机会成本较高。从每平米单价看,张先生的全装修房均价5200元,高于当时同一地段的毛坯商品房;从总价看,30几万当时可以在稍偏远一些的地段买到90平米的房。不过,张先生和许小姐因为工作节奏快,对装修又很外行,特别需要靠近市区的全装修房,所以最终还是不顾朋友们的反对签下了合同,并在父母的支持下付了款。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们的选择相当明智。到了2003年,60平米的房子已经涨价到48万;今年年初,房屋中介报价已达到60万甚至70万元。张先生和许小姐正在考虑,等他们的孩子再大一点,就将房屋出手,然后买一套更大的。
在上海,像张先生这样的例子非常多。尤其在浦东新区,随便走进一处新建的住宅小区,就有不低于50%的概率碰到一对讲普通话的年轻夫妇,很可能就属于“外来一族”。他们购房的动机各异,有人为了给爱情找个归宿,有人为了赶单位福利分房的末班车,有人为了享受购房退税,也有人只是认为每个月付出上千的租房费太不划算,还不如拿来冲抵按揭……但种种不同的背后,还是可以找到很多共同点:外地来沪工作,有真实而迫切的住房需求,有一定的现金支付能力,受过良好的教育,收入稳定,实际还贷能力较强或是对还贷能力很自信。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当初决定买房的一刻都曾觉得“太贵了”,但最终还是在一咬牙之后签了合同。几年后,他们由当年朋友眼中的“憨大”(上海话“傻瓜”)变成了今天的百万资产拥有者。不过,在他们家庭资产负债表的负债一栏,往往也赫然写着几十万的数字。
错失机会痛悔不已
“曾经有一套房子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跟那个售楼小姐说‘我要了’。如果非要给我的每平米心理价位加一个上限,我希望是———1万元!”这就是新上海人的大话西游上海楼市版。当然,心理价位的上限因人而异。并不是所有新上海人都像前面提到的张先生那么幸运,“买得起的时候没买,想买的时候买不起了”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正在懊悔中期盼房价的下跌。在“外来一族”中,也有人在后悔“买小了”、“买少了”和“买的不够好”。单身贵族杨小姐就是一个错失良机的例子。杨小姐1999年本科毕业于上海一所经济类院校,之后的3年,当她的同学们忙于寻找“颜如玉”和置办“黄金屋”的时候,她选择了考研、读书。2002年毕业以后,“书”带给了她一份很好的工作,却没能带来“屋”。她一直在虹口区租房居住,已经搬了三四次家,原因多数是房东为把房子卖掉而提前终止合同。幸好上海的房屋租赁市场并没有疯涨,2002年刚毕业的时候,她租住的一室户每月租金800元,现在,她租的是几乎同样大小的,租金1100元。曾经有过两次机会放在杨小姐面前,可以买下她租住的房子,但是她没有珍惜,因为她认为房东出价过高。第一次是2003年4月,房子37平米,附送阁楼,报价23万;第二次是2004年9月,32平米,报价27万。今年1月,她曾打算买下现在住的房,34平米,房东报价32万,杨小姐坚持31万,所以没有成交,但房子也没有转让他人。现在回首前面两次机会,杨小姐只能一遍遍重温大话西游里至尊宝的经典台词了。之所以迟迟不买,杨小姐有自己的理论。学经济出身的她认为,房地产对上海GDP的支撑度可能比想象得要高,这属于不正常现象,一旦调整,上海楼市会挤出泡沫;此外,汇率政策的变动可能造成外来资金获利变现,这将对上海楼市形成利空;最后,虽然最近上海推出的税改措施对楼市来说几乎是不痛不痒,但如果银行信贷强力收紧,却会给楼市当头一棒。加上听到她所崇拜的经济学家谢国忠看空上海楼市的言论,坚定了她不追涨的决心。不过杨小姐也表示,不买房主要是怕接到最后一棒;但同时,她也怕再失良机,三度沦为“至尊宝”。她对记者说,如果有小户型,地段还不是太偏,单价能够在8000元上下,她会毫不犹豫地去买。
和杨小姐不同,李先生和孟先生懊恼的是当初退而求其次的决策。李先生本来看中的是长宁区中山公园附近的房子,但当时觉得总价太高,就转向了靠近莘庄的楼盘。现在,中山公园一带的新楼均价已经在2万元左右,升值速度远超过他选择的房产。孟先生和李先生类似,也是因为总价问题,退掉好房型选择了稍差的房型,与更多的升值机遇擦肩而过。不仅仅杨小姐、李先生和孟先生,也不仅仅是新上海人,只要生活在上海的人,多少都能感受到上海楼市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没能参与或者没能充分参与的,难免懊悔错失良机。人们开始深刻意识到,房子不仅可以拿来住,还可以拿来赚钱,只是上海高企的房价拉升了投资成本和投资风险,所以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目前在重庆、海南、宁波,甚至在郑州,都出现了上海买楼人的身影,上海本地媒体也开始组织外地购房团来满足市民的异地投资需求。
“姜太公变鱼”的烦恼
马先生最近比较郁闷。在保险公司从事投资工作的他,最近因为保险资金直接入市变得非常忙碌,可这几天总有房产中介前来骚扰,令他不胜其烦。马先生说,他遭遇了“姜太公变鱼”的烦恼。马先生也是外地来沪工作的,他的房子位于浦东新区张杨路、云山路一带,建筑面积115平米。2003年4月签购房合同,每平米5100元,总价不到60万。2004年4月交房时,就有房屋中介打电话给他,问他每平米6000多元卖不卖,马先生没有动心。不过,做投资的他从来不缺乏投资获利的意识,闲来无事,便在网上以88万元的“天价”把自己的房子挂了出去,打算稳坐钓鱼台等愿者上钩。到了2004年10月,听说中介的报价升到了每平米8000元、9000元,马先生坐不住了,在年底把报价提升到了125万。没想到,今年一开春,来上钩的“鱼儿”络绎不绝,马先生每隔两三天就要接到一个电话,有的还要求安排看房。马先生感叹,本来想做姜太公的,现在变成鱼被人钓了。前几天,为了专心工作,他已决定把报价调高到133万。房价涨成这样,舍不舍得卖呢?马先生表示他想再看看,合适的时候一定会出手,因为他觉得“现在的价格已经太离谱了”。
和马先生有类似经历的人也不在少数。前文提到的张先生,在2003年初也曾给自己60平米的房子挂过50万元的“天价”。马先生的苦恼是:曾经以为“天价”10年后才会实现,没想到一抬头就在眼前,继续“捂”还是抛出?这的确是个难以决策的问题。
马先生的小烦恼还给房产观察人士带来了大苦恼。首先,谁在买房?本地及周边地区经济发展速度快,需求旺盛、购买力强劲,这勿庸置疑。换句话说,像杨小姐那样“跌到8000一定冲进去”的人还是很多的。但是,只凭这部分力量,可以把房价推高到目前的水平吗?曾经有报道称,有海外热钱涌入大陆房地产,赌人民币升值。但是按照学者郎咸平的观点,热钱的特性要求它快进快出,它不会选择房地产这种流动性差的投资品种。或许,机构不炒房,但是个人会炒。去年出现了大量海外个人到中国境内购买房地产的情形,其中一些明显超出了购房自用的范畴。在有的沿海城市,海外个人购房一人就买下多达几十套甚至上百套,明显带有投机性质。国家外管局局长郭树清本月10日表示,中国非常关注资本流入中存在的投机问题,外汇管理部门和其他宏观经济部门正就此进行调查,并将对违规行为作严肃处理。
上海本土对于谁在炒房还有一些民间说法。有沪上资深房产记者讲过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经常在电视剧中看到,某市长因腐败被抓,在美国发现了他巨额来源不明的资产。那么,假设这个腐败分子不是市长而是乡长,他来源不明的资产不是100万美元而是100万人民币,那么,他会选择哪个城市买房并让子女在那里受教育?或者,他不是腐败分子,只是赚了钱的生意人,他会不会希望下一代向上海移民?当然,民间说法缺乏数据支持,只能姑妄听之。除了资金来源,在“姜太公变鱼”现象中,观察人士还需要知道,上海二手房房源为何变得如此紧张?有业内人士表示,旺盛的需求是造成供给相对不足的主要原因,同时不排除投机带来的泡沫因素,而去年上海市推出的期房限转政策,在客观上也减少了二手房的房源。说到房源,不应该仅限于二手房,一手房源也同样紧张,一房难求、一“号”难求早就不是新闻了。日前,《财经》杂志开始质疑上海楼市之涨是否源于土地囤积。有业内人士表示,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投机资金来源以及操作手法。资金来源前文已有猜测,操作手法则难免牵涉到开发商、销售商和房产中介。他们在楼市上涨中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据称,上海的房屋中介市场可能是大陆最红火的,而且相对透明和规范。但是,根据各种网上广泛流传的中介“炒房”传闻,似乎股市的不少坐庄手法都可以用在楼市上。是不是这样呢?还有待考证。

